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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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《念念》,张艾嘉担任编剧与製作,杜琪峯接导演,周润发、陈奕迅、汤唯演主角的新电影《华丽上班族》即将于十月在台湾上映!女人迷替你採访到张艾嘉,听她聊职场与人性的冷暖,所有你冷眼看的,都是人性的一部份。

你不会忘记张艾嘉这个名字,像你不会忘记她唱过《爱情有什幺道理》,一副叛逆少女要和世界对抗的模样;不会忘记她导《心动》最后一幕,金城武送梁咏琪一盒「想你的日子」,那时代的恋爱原来是这样;你不会忘记她在不同的世代都有自己的样子,强悍而温柔,倔强而包容,她一直在那里,没忘记过人群。

执导完《念念》,谈与自己和解的路途,张艾嘉停不下来,她骨子里期待好故事,好的剧本召唤着她。这一次《华丽上班族》她是编剧也是监製,杜琪峯接导演,周润发担任男主角,张淑平做美术,罗大佑做配乐,林夕写词,汤唯跟陈奕迅同台飙戏,铁三角25年后,又聚在一起,认真做一档戏。

《华丽上班族》像是现代寓言,里头的办公室政治耽美而尖锐,直勾勾的切破华美的外衣,翻找袍子底下的蝨子。每个人都是都市丛林的动物,一个眼神,一句耳边呢喃,一个手势,都左右一场办公室棋局。(推荐阅读:残酷!但年轻人不可不知道的职场五小事)

毁掉一个人或一个企业多幺容易,你是棋子,还是下棋的人?

华丽是一种慾望,每个人都学会扮装

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《华丽上班族》的海报写着,「人前拍拍手,人后下毒手。」职场彷彿另一个黑社会,你够不够熟里头的生存规则?《华丽上班族》改编自张艾嘉与林亦华共同创作的舞台剧《华丽上班族之生存与生活》。

导演杜琪峯看了舞台剧后,三番两次对张艾嘉提出改编成电影的想法。张艾嘉想了想,着手开始写电影剧本,「这戏不只说上班,也讲人性,经济挂帅的年头,人们价值观的剧烈质变。我放心把这戏交给杜琪峰,我觉得他懂得人性。」张艾嘉信任杜琪峯,能把自己第一次写的舞台剧剧本做好。

《华丽上班族》电影由张叔平操刀美术,打造虚实交错的空间,那是个多幺魔幻的城市还是巨大的笼子呢,多少慾望在城里相叠,多少人从阶梯上摔下来多少人踩着别人爬上去。电影里的城市是当代的架空想像,是我们的现在还是未来呢,总之慾望是一样的。你曾是傻得可爱的李想,但你才不甘心当一辈子的小职员,你不愿一直仰头看别人风光,你要看见更壮阔的职场风景。

像剧中新鲜人李想第一次抬头看着高楼,出入的人衣着亮眼,提着公事包,头抬得高高的,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。城市用高耸丛立的建筑外表标示现代美国梦,只要你愿意放弃一点什幺,忘掉一些什幺,这里有容你向上爬的机会。

自此之后,我们学会包装自己,穿上华服与西装,头髮梳得油亮,练习说与权力相关的语言。「久了之后你会发现,生活与生存其实并无差别。」张艾嘉说,其实也不需要分别吧,生活与生存都不可能不付出代价。

张艾嘉用这剧本,说香港、上海、台北、首尔、东京...太多城市里正在发生的事,可惜它们从来不只是故事。

埋葬青春的老地方:你还记得年轻时的自己吗?

汤唯跟陈奕迅站在高楼之上,精彩对唱,你还记得吗?你并不是一开始就这幺市儈,你并不是一开始便不择手段,你并不是一开始就只为自己往上爬,但成名的慾望诱人,你的时间有限,你好想被看见,你的青春剩下一种方向。

张艾嘉的职场路途好长,早期她在香港电影经常扮演剽悍女警官,1976年拿下金马最佳女配角,1981年再拿下金马影后,后来她开始执导电影,在当时港产一片阳刚态势下切出了女性视角,1999年的《心动》、2002年的《想飞》、2004年的《20-30-40》已经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记忆。从张艾嘉第一部出演的《龙虎金刚》到现在,居然一晃眼42年光景。

「我们抱持着很单纯的心,去做喜欢的事情。尤其是长大了,很想为自己的前途创一番事业,想要实现某些梦想,走着走着受环境的影响,也可能变质的。这个戏不过想提示你一下,你回头望一望吧。」张艾嘉说,语气很温柔,每个人都可能遗忘啊,但你必须时不时就问问自己,我当时的样子呢,去了哪里呢?他被埋在这个城市里的哪个暗角,我能不能再把他找回来?(同场加映:为什幺做热爱的工作还是不快乐?在工作中找到自我实现的热忱)

于是你就能提醒自己,再记得善良。

女性在职场的样貌:「不必觉得自己委屈了」

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编剧与监製的角色外,张艾嘉也出演剧中的张威一角。张威是集团的 CEO,有手腕有能耐,在职场上是何仲平(周润发饰演)的得力伙伴,私底下是何仲平的情人,八面玲珑身段柔软,张艾嘉谈张威反倒一笑「张威这角色很奇怪的,她一直在变。」

「大厦越来越往上头盖,可感情是越来越淡了。」张艾嘉摇头叹息,一边分析张威与何仲平之间,两个人已经成为彼此的「需求」与「利用」了,我们时常也需要另外一个人来烘托与提醒自己,存在的意义。

她也不忘提出新的想法,其实「利用」长期被污名化,好像很难听,但是仔细想想,工作、友谊、朋友,情人,关係都存在着某种需求与被需求,在关係里头,大家是互相需要着,互相用着了,算不算利用呢?

突然觉得就像张艾嘉23年前唱过的,「走吧,走吧,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。走吧,走吧,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。走吧,走吧,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,也曾伤心流泪,也曾黯然心碎,这是爱的代价。」连离开也是潇洒的,女性在职场的样貌不再是处处委屈,而是明白得失的大度。因为你明白你冷眼看的那些,其实也全是人性。

张艾嘉谈电影与演戏:「我还是觉得必须对观众有所交代...」

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从观众到演员到导演再到更多幕后工作,张艾嘉在电影圈的角色也始终流动,用很入世的心情爱着电影。大概是做过编剧、导演、製片、演员等角色,不再顽强。

电影做为现实生活的某种对照,角色比我们先一步出生与死去,先一步成功或失败,你在电影院流泪或大笑后,依然要回到现实去面对自己的问题。能不能让观者带希望走出电影院,是张艾嘉在想的问题。

说到演戏,张艾嘉觉得每个人都是称职的。「我常觉得演戏没什幺真的指导,它不只是一门关乎技巧的功课,他们是他们,我是我,每个人怎幺把自己内心的潜质发挥到最好,那是演员自己的功课。」不爱指导,甚至谦称自己是老了也要在新演员身上寻找创作灵感,张艾嘉愿意给年轻人一张全新的舞台,而她演员魂依然野,渴望跟不同对手演戏,去演些从没演过的角色。(推荐给你:勇闯日舞电影工作坊的第一位台湾女演员)

所谓的铁三角,是努力25年,依然像孩子的人

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隔了这幺久,他们还是碰在一起,一样那幺好看。人们都说杜琪峯、张艾嘉、周润发是「铁三角」,说的不仅只是票房,也是合作的默契。《阿郎的故事》《吉星拱照》那一年他们都还年轻,25年后,始终没有人离去。

谈到这次跟杜琪峯的合作,张艾嘉形容他像孩子,看到剧本看到造型会忍不住拍手叫好,享受拍片的整个过程。

而与周润发25年后的久别重逢,张艾嘉笑着形容发哥在片场很无赖,永远是最吵的那个,「他对拍戏现场非常喜欢,因为那是他生命很大的一部份啊。他一到了,就有点捨不得走。导演问他拍完了你还不走,他就孩子似的回嘴『啊我不想走,怎幺样呢?』」

为庆祝铁三角重逢,周润发特意去买了很好的相机,R 开头的型号,给自己、张艾嘉、杜导各一台,R,是没说白的 Reunion。拍片,是重聚最好的方式了吧。

或许所谓的铁三角,其实是三个努力了25年后,依然像孩子一样的人,面对电影有点执拗与倔强,面对观众始终温柔善感,面对表演始终不敢掉以轻心。

我想我们那样喜爱张艾嘉的理由,是因为她对待生活始终不卑不亢,她用诚实的眼光检视自己,她在变化的同时紧握不变的精神核心,像她那一头黑髮。她是我们心中的理想型,我们想试着像她一样,用柔软跟弹性去与世界的不公不义对抗。像《华丽上班族》里,场景与时局是冷的,里头的人是活生生的,心脏还是热的。

张艾嘉谈生活与生存之道:「现实再冷,心也要是热的」

于是,生活儘管悲凉,但有一个人或一部戏,能温暖你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,一如张艾嘉。